棋子落下,清脆的响声在塔中回荡。
棋盘上星光大盛,黑白棋子开始自行移动,仿佛活了过来。老者脸色微变,掐指推算,却发现棋局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这是……”
“四十年,我每天都在复盘这一局。”夜郎七又落一子,“每一步的得失,每一种变化的可能,我都推演了千万遍。今天,我终于有机会弥补当年的遗憾。”
棋子如雨落下,夜郎七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化作残影。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四十年压抑的悔恨与不甘,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花痴开忽然明白了——师父让他复仇,不仅仅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自己。四十年前那一败,是师父心中永远的刺。
最后一子落下。
棋盘静止了。
所有的白子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星图——北斗七星。而黑子则散落各处,气脉尽断。
“星图已成,棋局已破。”夜郎七缓缓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花痴开赶紧扶住他:“师父!”
“我没事。”夜郎七摆摆手,但脸色苍白如纸,“只是……有些累了。”
老者长叹一声:“四十年心结,一朝得解。夜郎七,你过关了。”
棋盘缓缓下沉,螺旋阶梯重新出现。但这一次,阶梯只延伸到第五层。
“第三关在第五层等候。”老者的身影渐渐淡去,“祝你们好运。”
继续上行。这一次,两侧画像的眼睛不再跟随,而是全部闭上,仿佛在表达某种敬意。
第五层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大桌,桌上放着五副牌。桌旁站着一个人——一个和夜郎七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第三关,抉择。”那个“夜郎七”开口,声音、神态、甚至眼神中的沧桑感都如出一辙。
花痴开愣住了。
“我是心魔镜所化的幻象。”幻象夜郎七平静地说,“这一关很简单:你们五人,每人抽取一张牌。牌面会显示你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画面。能直面恐惧而不崩溃者,过关。有一人崩溃,全队皆败。”
菊英娥颤声问:“败者如何?”
“灵魂永远留在此层,与那些画像为伴。”
阿蛮啐了一口:“装神弄鬼!老子先来!”
他大步上前,抽出一张牌。牌面翻转,出现的竟是他家乡被屠村的画面——火光冲天,尸横遍野,年幼的他躲在井里,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倒下。
阿蛮浑身颤抖,重剑哐当落地,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阿蛮!”小七惊呼。
“我……我……”阿蛮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内心最深处藏着的,是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
“直面它。”花痴开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而有力,“阿蛮,你活下来了。你不仅活下来了,还练就了一身本领,成为了可以保护别人的人。那些逝去的人若在天有灵,最想看到的,是你能好好活着,而不是被过去的噩梦困住。”
阿蛮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牌面上的画面,看着那场二十年前的大火,看着那个躲在井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牌面上。
“爹,娘,阿姐……”他低声说,“我……我会好好活着。我会用这条命,保护该保护的人,杀该杀的贼。”
牌面上的画面开始变化。火光渐渐熄灭,废墟上长出了青草,那个从井里爬出来的孩子,渐渐长成了现在的阿蛮。
牌面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过关。”幻象夜郎七点头,“下一个。”
小七上前,抽出的牌面是她被卖入赌场当荷官的第一天——那个肥胖的老板用肮脏的手摸她的脸,她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反抗。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我杀了他。三年前,我亲手割断了他的喉咙。”
牌面应声而碎。
菊英娥的牌面,是当年被迫将孩子交给夜郎七的那个雨夜。她抱着婴儿,跪在夜郎七面前,泪水混着雨水流下。
“我不后悔。”她轻声说,却泪流满面,“因为我的儿子,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轮到夜郎七。
他抽出的牌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是花千手死前的画面。但不是花千手倒在血泊中,而是夜郎七自己,手持匕首,刺向花千手的后背。
“这是假的!”花痴开怒喝。
“不,这是真的。”幻象夜郎七平静地说,“至少,在他内心深处,这是真实的恐惧——他害怕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兄弟,害怕当年的某个决定导致了悲剧,害怕花痴开知道某些真相后,会恨他一辈子。”
夜郎七看着牌面,久久不语。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这位一生刚强的赌坛传奇,此刻显得如此苍老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