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开始颤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痴开!”菊英娥想冲过去,被夜郎七死死拉住。
“别动!”夜郎七声音嘶哑,“他在熬煞…现在打扰他,他会经脉逆行而亡!”
赌台上,判官也服下了白色丹药。他盘膝而坐,面容扭曲,显然也在承受着极致情绪的煎熬。
一炷香,仿佛有一生那么漫长。
花痴开的意识在七情中浮沉,时而狂喜,时而暴怒,时而悲恸欲绝,时而恐惧战栗…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要崩溃了,但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输,不能输,父母之仇未报,岂能倒在这里?
那是二十年熬煞磨炼出的,比钢铁更坚硬的意志。
终于,香燃尽了。
花痴开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只有残留的血丝证明他经历了什么。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判官大人,承让了。”
对面,判官也睁开眼,但他的眼角、耳孔、鼻孔都在渗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勉强稳住。
“我…输了。”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又咳出一口血,“七情丹…你竟能全数承受而不疯…花千手若在天有灵,当可瞑目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抛给花痴开:“这是‘影煞’名单。至于‘天机’大人的下落…”他喘息着,“他在‘忘忧岛’,但那里…是‘天局’禁地,有进无出。你若要寻他,需闯‘生死九关’。”
花痴开接过羊皮纸:“第三局,还赌吗?”
判官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挺直如松的年轻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苍凉:“不必了。花痴开,你赢了。按照赌约,令尊遗物…来人!”
一个黑衣人捧着个檀木盒子走来。
花痴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染血的旧袍——正是父亲当年遇害时所穿。袍子已经洗净,但那些刀剑破口与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他颤抖着手抚过衣袍,二十年了,他终于触碰到了父亲最后的痕迹。
“还有这个。”判官又抛来一块玉佩,“这是你父亲当年赌赢漕运局后,‘天局’给他的信物。凭此玉佩,可号令‘天局’外围三堂,为你办三件事——这是‘天衍’总坛主特意交代的,算是…对当年的补偿。”
花痴开握紧玉佩,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判官大人,”他抬起头,“最后一个问题:当年的截杀,‘天局’真未参与?”
判官与他对视,良久,缓缓摇头:“未参与。但…知情不报,亦是罪。这笔债,‘天局’认。”
花痴开深深看了他一眼,收起衣袍与玉佩,转身:“我们走。”
“痴开,”判官忽然叫住他,“‘忘忧岛’不是善地。‘天机’大人虽已退隐,但他身边…还有当年追随他的死士。你若去,九死一生。”
花痴开没有回头:“从我知道父母之仇的那天起,就已经走在死路上了。判官大人,保重。”
复仇联盟众人随他离去。
赌厅内,“天枢”判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咳出一口血。财神上前扶住他:“判官,就这么放他们走?”
“赌输了,便要认。”判官擦去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况且…你们没发现吗?那花痴开承受七情丹时,用的不仅是‘不动明王心经’。”
“还有什么?”
“还有‘熬煞’中最难练的一层——‘七情熬心’。他将七情之痛化为熬炼,不仅未损心神,反而借机突破了瓶颈。”判官苦笑,“此子心性之坚,意志之韧,赌术之精…假以时日,必成赌坛传奇。”
他望向穹顶的星空,喃喃道:“‘天机’师兄,你要等的人,终于来了。二十年的局,也该有个了结了。”
星空无声,唯有烛火摇曳。
赌厅外,长廊深深。
花痴开走出赌厅的瞬间,腿一软,险些跪倒。小七和阿蛮一左一右扶住他。
“痴开哥哥!”小七急得快哭了。
“没事…”花痴开强撑着站直,抹去脸上的血与汗,“只是七情丹的余劲…调息片刻就好。”
菊英娥冲过来,紧紧抱住他,泪如雨下:“痴儿…我的痴儿…”
花痴开感受着母亲的颤抖,二十年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
“娘,我拿到父亲的遗物了。”他轻声道,“我们还知道了‘影煞’的名单,知道了‘天机’的下落…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夜郎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先离开这里。永夜赌城不宜久留。”
一行人匆匆离去。
在他们身后,观星厅的穹顶星空悄然变换,星辰移位,组成新的天象——那是凶星犯主,血光隐现之兆。
赌城的阴影中,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棋局已至中盘,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第四四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