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的声音从鎏金面具后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花公子,久仰。鄙人经营此间小小赌坊,能得阁下青眼,不胜荣幸。”
花痴开站在“天局”总坛最深处的“镜厅”中央,环视四周。这个赌厅与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同——六面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全都是抛光的青铜镜。无数个“花痴开”倒映在镜中,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仿佛被困在某个永无止境的镜像迷宫。
他身后,小七和阿蛮被拦在门外。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面无表情地挡着,手按在腰间——那里鼓起的形状,显然是某种特制的武器。
“开门见山吧。”花痴开收回目光,直视“财神”,“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规矩,连胜十二局,破了‘天梯’。按照约定,现在我有资格见你们的主人。”
“财神”发出一声低笑:“主人?花公子怕是有所误会。‘天局’没有主人,只有规矩。而鄙人,不过是规矩的维护者之一。”
花痴开眼神一凛。这是在玩文字游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玉扳指——这是三天前,他在“天局”第三分坛的赌桌上,从“判官”手中赢来的信物。
“这枚扳指,代表一次‘问天’的机会。”他将扳指放在镜面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要问的,是十七年前,花千手的死。”
镜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数个镜像中的“财神”同时微微偏头,这个动作在无数镜面的反射中,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压迫的视觉效果。
“花千手...”面具后的声音沉吟片刻,“一代千王,陨落得确实可惜。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赌坛之上,愿赌服输,技不如人,怨不得谁。”
“所以你们承认了。”花痴开的手按在桌上,镜面冰凉,“司马空和屠万仞,是‘天局’的人。”
“财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到赌桌的另一端,坐下。他的动作优雅从容,每一个姿态都在无数镜面中精确地重复,仿佛有一支无声的军团在同步行动。
“花公子,你可知道这‘镜厅’的妙处?”他忽然换了话题,手指轻敲桌面。
花痴开不接话,等待下文。
“在这里,你看到的不是对手,而是无数个自己。”“财神”的声音带着某种玄妙的意味,“真正的赌局,从来不是与他人的较量,而是与自己的博弈。恐惧、贪婪、犹豫、自负...这些心魔,才是赌桌上最可怕的敌人。”
话音刚落,四周的镜面开始微妙地变化。花痴开看到,某个镜像中的自己眼神闪烁,某个镜像中的自己额头冒汗,某个镜像中的自己手指在颤抖——这些细微的反应,都是他在极度压力下可能出现的状态,但现在被无限放大,投射在无数镜面上。
“心理战术。”花痴开淡淡道,“很精致,但不够新。”
“哦?”“财神”饶有兴致,“那请花公子赐教,什么才是‘新’?”
花痴开忽然笑了。那是他惯有的、带着三分痴气的笑容,但在镜厅的诡异氛围中,这笑容显得格外突兀。
“新就是,”他站起身,走到一面墙镜前,伸手触摸冰冷的镜面,“我不看镜子。”
说完,他闭上眼睛。
镜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声在镜面间回荡、重叠、放大。闭眼的花痴开,切断了与所有镜像的视觉联系。他不再看到那些被放大的恐惧和动摇,不再被无穷无尽的自我倒影所干扰。
“财神”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动作被正对面的镜子捕捉,然后反射到另一面镜子,再反射,形成一串连锁的反应,最后所有镜像中的“财神”都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有趣。”他说,“但闭上眼睛,你如何赌?”
“赌,靠的是这里。”花痴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还有这里。”他点了点胸口,“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镜子映出的,不过是光影的把戏。”
他从怀中取出三颗骰子——普通的象牙骰子,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圆润。这是夜郎七在他十六岁那年送的生日礼物,陪他闯过无数赌局。
“我们玩个简单的。”“财神”开口,声音在镜厅中产生奇特的回音,“猜点数。你我各掷一次,猜对方骰盅里的点数总和。输的人,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必须说实话。”
“公平。”花痴开睁开眼,但目光低垂,只看赌桌,不看镜子,“谁先?”
“客随主便,花公子请。”
花痴开没有推辞,拿起骰盅,将三颗骰子扫入其中。他没有立刻摇动,而是将骰盅贴在耳边,轻轻摇晃。骰子撞击盅壁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镜厅中产生微弱的回声。
三息之后,他停下动作,将骰盅扣在桌上。
“财神”同样取出一只骰盅——纯黑的,看不出材质。他的动作极其平稳,骰盅在他手中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骰子在内部滚动的细微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