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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6章续水乡决意(2 / 3)

这话不假。周氏是苏州绣娘出身,一手苏绣技艺娴熟,贝贝从小跟着学,青出于蓝。她绣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针法灵动,镇上绣坊的老板都夸她有天赋。

“可是上海……那么远……”周氏眼泪又下来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跟你爹……”

“不会出事的。”贝贝抱住她,“娘,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我会小心,到了就找地方落脚,找到活计就写信回来。您跟爹在家好好养着,等我挣了钱,还了债,带你们去上海看病。上海有大医院,一定能治好爹的腿。”

周氏哭得更凶了,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床上的莫老憨忽然挣扎着要起身,贝贝连忙过去扶他。

“阿贝……”莫老罕喘着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这个……你拿着……”

贝贝打开,里面是五块大洋,还有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上海法租界福煦路德兴当铺,刘掌柜。

“爹,这钱——”

“是……是当年捡到你时,你身上带的。”莫老憨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和你娘一直没动,想着……有朝一日,你认亲时用得上。这个地址……也是你身上的……可能……可能是你亲生父母……”

他咳了起来,贝贝赶紧给他拍背。

“爹,您别说话了,我明白。”她把油纸包仔细收好,“钱我带着,地址我也记下了。到了上海,我会去打听。”

莫老憨点点头,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贝贝给他掖好被子,转身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件换洗衣服,一双布鞋,几块干粮,绣花针和丝线,还有养母给她求的平安符。所有东西包成一个蓝布包袱,轻飘飘的,却是她全部的家当。

“娘,我走了。”她背上包袱,“您照顾好爹,也照顾好自己。最多一个月,我一定回来。”

周氏拉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贝贝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家,看了一眼床上憔悴的养父,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养母,然后转身,推门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凤仙花开得正盛,红得像火。

巷口,王婶的船正要出发去镇上卖鱼。

“阿贝,你这是……”王婶看到她的包袱,愣住了。

“王婶,搭您的船去镇上。”贝贝跳上船,“我去上海。”

“上海?”王婶瞪大眼睛,“你一个人?”

“嗯。”贝贝在船头坐下,“王婶,我不在的时候,麻烦您多照应一下我爹娘。”

王婶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倔。行,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船橹摇动,乌篷船缓缓驶离河埠头。贝贝回头,看见养母站在门口,正用力朝她挥手。她抬起手,也挥了挥,然后转回头,不再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憋了回去。

不能哭。从今天起,她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了。

船行到镇上码头,贝贝跳上岸,谢过王婶,径直往火车站走。

吴县是小站,每天只有两趟车去上海。早上一趟七点半,下午一趟三点。现在刚过七点,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挑担的农民、背着包袱的工人、穿着长衫的先生、抱着孩子的妇人……各色人等,都是为了生计奔波。

贝贝买了一张三等车厢的票,花了八毛钱。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汗味、烟味、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空气浑浊。她找了个角落蹲下,把包袱抱在怀里。

“姑娘,一个人去上海啊?”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搭话。

贝贝点点头,没说话。

“上海可不是好待的地方。”妇人自顾自地说,“我儿子去年去的,在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五块钱,还得交保护费。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做什么?”

“找活干。”贝贝简短地回答。

“找活干?”妇人打量她,“你会什么?”

“刺绣。”

“刺绣?”妇人眼睛一亮,“那倒是个手艺活。我听说上海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就喜欢苏绣杭绣,一件好绣品能卖不少钱呢。你有门路吗?”

贝贝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