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266章续水乡决意(3 / 3)

“那可得小心。”妇人压低声音,“上海骗子多,专骗你这种外地来的小姑娘。说给你介绍活计,其实是把你卖到堂子里去。你可千万别随便跟人走。”

“谢谢大娘,我记住了。”贝贝认真地说。

妇人还想说什么,汽笛长鸣,火车进站了。人群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车上挤。贝贝被裹挟着往前涌,几乎是被推上了车。

三等车厢没有座位,只有长条木板凳。贝贝抢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把包袱放在腿上。窗外,月台上送行的人挥着手,喊着嘱咐的话。她忽然想起养母站在门口的身影,鼻子又是一酸。

火车缓缓启动,吴县的风景渐渐后退。运河、石桥、白墙黑瓦的民居、成片的稻田……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第一次离开,不知何时能回。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对面的一个年轻男人问。

贝贝看了他一眼。男人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灰色学生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我姓莫。”她留了个心眼,没说全名。

“莫姑娘。”男人微笑,“我叫陈文远,在上海读书。你是第一次去上海吧?”

贝贝点点头。

“那可得小心。”陈文远的话跟刚才的妇人如出一辙,“上海繁华,但也复杂。你要是找活计,最好去正规的绣庄,别信路边招工的。我有个表姐在‘云锦绣庄’做事,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

“谢谢陈先生,不用了。”贝贝礼貌地拒绝,“我自己能找到。”

她不是不知好歹,只是养父母从小就教她: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陈文远看起来和善,但谁知道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陈文远也不勉强,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起来。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窗外的风景从江南水乡渐渐变成郊野农田。贝贝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养神。她想起养父的伤,想起济生堂的债,想起那块玉佩,想起上海那个地址……

德兴当铺,刘掌柜。这个人,会知道她的身世吗?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仿佛这玉佩与她血脉相连。

其实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养父母待她如亲生,她感激,也把他们当亲爹亲娘。但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把她遗弃在码头?是迫不得已,还是故意为之?

如果找到他们,他们会认她吗?会像养父母一样爱她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许这次去上海,能找到一些线索。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又涌上来一批人。车厢更挤了,空气更闷了。有人开始吃东西,有人大声说话,孩子哭闹,烟雾缭绕。贝贝觉得有些头晕,打开车窗,让新鲜空气吹进来。

“莫姑娘,你不舒服?”陈文远问。

“有点闷。”贝贝说。

“我这里有清凉油,抹一点在太阳穴会好些。”陈文远递过来一个小铁盒。

这次贝贝没拒绝:“谢谢。”

清凉油的味道很冲,但确实让她清醒了些。她抹了一点在太阳穴,顿时感到一阵清凉。

“陈先生在上海读什么学校?”她主动问。

“复旦大学,学文学。”陈文远说,“莫姑娘读过书吗?”

“读过几年私塾。”贝贝说,“后来家里穷,就没读了。”

“可惜了。”陈文远真诚地说,“你看起来聪明,要是能继续读书,一定能有出息。”

贝贝笑了笑,没说话。读书?那是多么奢侈的事。她现在只想挣钱,还债,治好养父的伤。

火车又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房屋渐渐密集起来,出现了工厂的烟囱,出现了电线杆,出现了柏油马路和汽车。上海,快到了。

车厢里躁动起来,人们开始收拾行李,伸长脖子往窗外看。

“下一站,上海北站!”乘务员在过道里喊。

贝贝的心跳加快了。她抓紧包袱,深吸一口气。

上海,我来了。

不管前方是锦绣前程还是荆棘遍地,我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养父的伤,为了养母的泪,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亲生家庭,也为了……她自己。

火车缓缓驶进站台。蒸汽弥漫,汽笛长鸣,人声鼎沸。

上海,到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