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后来找到了莹莹小姐,但你已经不见了。”刘掌柜眼圈红了,“这些年,她们一直住在法租界,我暗中照应着。太太身体不好,莹莹小姐很懂事,母女俩过得很苦,但总算活下来了。”
他抓住贝贝的手:“孩子,你爹当年被判了死刑,但其实没死,被旧部救走了。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找你们母女。现在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贝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十八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她有亲生父母,有双胞胎妹妹,他们都在上海,他们都还活着。
“刘掌柜,我想见她们。”她哽咽着说,“我想见我娘,见我妹妹。”
“当然,当然。”刘掌柜连连点头,“太太就住在不远,我这就带你去。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太太身体不好,这些年因为思念你,哭坏了眼睛。你突然出现,我怕她情绪太过激动。不如这样,我先去跟太太说一声,让她有个准备。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贝贝点头:“好,我听您的。”
刘掌柜站起身:“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就在佛堂里休息,别出去。现在外面不太平,赵坤的人还在盯着太太她们。”
他走出佛堂,关上门。贝贝坐在蒲团上,看着观音像,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她不是被遗弃的。原来她有父母妹妹,他们一直在找她。原来这十八年,不是只有她在思念那个模糊的、可能存在的“亲生家庭”。
她从怀里取出玉佩,紧紧握在手中。温润的玉石仿佛有了温度,那是血脉的共鸣。
门外传来脚步声,贝贝以为是刘掌柜回来了,站起身。但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刘掌柜,而是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一个穿着黑色短褂,正是早上在石库门弄堂口拦住莹莹的那两个人。
“莫小姐?”穿灰色长衫的男人开口,脸上带着礼貌却冰冷的笑容,“跟我们走一趟吧。”
贝贝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赵局长想见你。”男人说,“放心,只是问几句话。”
赵局长?赵坤?
贝贝心头一凛。刘掌柜刚说赵坤还在盯着她母亲和妹妹,现在他的人就找上门来了。是巧合,还是……
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刘掌柜刚离开不到十分钟,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除非他们一直在监视当铺,或者……
“刘掌柜呢?”她问。
“刘掌柜有点事,暂时回不来。”男人向前一步,“莫小姐,请吧。赵局长不喜欢等人。”
贝贝的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剪刀,是养母给她防身的。但她知道,面对两个大男人,一把剪刀起不了多大作用。
“我要等刘掌柜回来。”她镇定地说。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灰色长衫的男人叹了口气:“那就得罪了。”
他伸手来抓贝贝。贝贝猛地侧身躲过,同时抽出剪刀,朝对方刺去。男人没想到她会反抗,手臂被划了一道,吃痛后退。
“臭丫头!”黑色短褂的男人骂了一句,扑上来。
贝贝转身就跑,冲出佛堂,跑进天井。但天井没有其他出口,唯一的门被两个男人堵住了。
“别白费力气了。”灰色长衫的男人按住手臂上的伤口,眼神阴冷,“赵局长只是想问你几句话,问完就放你走。你要是再反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贝贝背靠着墙,握紧剪刀,喘着气。她知道跑不掉了,但她绝不会乖乖跟他们走。
赵坤害她家破人亡,害她与亲人分离十八年,现在还想抓她?做梦!
“救命啊!”她忽然大喊,“救命啊!有人抢劫!”
声音在寂静的天井里回荡。两个男人脸色一变,冲上来要捂她的嘴。贝贝挥舞剪刀抵抗,混乱中,剪刀被打落,她被按在地上。
“老实点!”黑色短褂的男人压住她。
就在这时,当铺前门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刘掌柜!刘掌柜在吗?”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亮急切。
两个男人动作一顿。贝贝趁机挣脱,又大喊:“救命!在这里!后院!”
前门的敲门声更急了:“谁在里面?开门!”
灰色长衫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对同伴说:“先撤。”
两人松开贝贝,迅速翻墙逃走。贝贝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前门的敲门声停了,接着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子匆匆走进来。
“刘掌柜?刚才谁在喊救——”
女子的话戛然而止。她站在天井门口,看着坐在地上的贝贝,整个人愣住了。
贝贝抬起头,也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女子,穿着月白色旗袍,梳着两条麻花辫,面容清丽——那张脸,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
十八年的分离,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寻找,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对视。
“你……”莹莹先开口,声音颤抖,“你是谁?”
贝贝慢慢站起来,从怀里取出那半块玉佩。
莹莹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颤抖着手,从颈间拉出红绳——红绳上,挂着另外半块玉佩。
两块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断口处的榫卯结构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