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29章 玻璃另一侧(2 / 3)

“这个……副歌的旋律走向,很不一般啊。”

那之后,板仓每个月会留出半天时间来听她的新demO。他带来了一些创作上的建议——大部分和市场有关,比如“副歌旋律的首音如果低八度进入,卡拉OK的客人会更容易跟唱”。她挑着听,采纳了一部分,另一部分保留了自己的判断。

还有一件事。录音师讲的。

有一次收工后,录音师收拾设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哦对了,上周末我去卡拉OK唱歌,包厢隔壁有个女生在唱你录的那首《风的轨迹》。”

幸子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

“她唱得还不错。”录音师说着收好了线材,“就是副歌那个转折——你录的时候是有一点点气声处理的,对吧?那个地方她没唱出来,但她一直在反复尝试。我听她前前后后唱了四遍。”

那天晚上幸子躺在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那个女孩在反复练习自己唱的那个气声转折。

她不知道幸子的名字,不知道她的长相。但她在模仿她,在学她。

“如果她知道是我在唱就好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幸子被它吓了一跳。

她刚刚入行的时候,也想过是不是立刻就会被包装得光鲜亮丽地就去舞台上了。

但西园寺小姐给出的答复是“时机未到”。

幸子也不清楚是什么时机,可西园寺小姐这么说就肯定有她的考量在里面的。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公司的战略,反正她还挺喜欢这种隐于幕后的工作方式。

她知道的,自己对镜头有着天然的恐惧。真要自己上台,也不一定能发挥得好。

但是,一旦那个想法被重新想起了,就再也没有消失过。

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

最近几个月,一些微妙的变化打破了她习惯已久的节奏。

板仓送来的导唱带曲目里,抒情慢歌的比例明显增多了。

以前流行快歌居多,适合卡拉OK场景的高能量曲目。最近三个月,几乎一半是钢琴伴奏的纯情歌——那种需要在安静中展开、考验歌手情感控制力的歌。

她录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困难,反而觉得舒服。但她隐隐意识到,这些歌的录法更接近“专辑”,而非“导唱”。

还有那次拍照。上个月板仓带了一位摄影师来棚里,说是“留一些公司内部存档的资料照片”。

但那位摄影师打光的方式——用了反光板、调了色温、甚至让她微微侧头调整角度——明显超出了“存档“的标准。拍完之后,摄影师收设备的时候跟助手说了一句“这张可以用”。她听到了,没有追问。

最让她在意的,是板仓两周前问她的一句话。

录完当天最后一首歌之后,板仓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辛苦了”就走。他坐了下来,聊了几句,然后用一种异常轻松的语气说:

“幸子小姐,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道?“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手指从调音台上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大约一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反问了一句:“板仓先生觉得呢?“

板仓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不同的回答。但她确实没有更好的答案给他。他最终也笑了笑,拍拍膝盖说“不急不急”,然后离开了。

那天晚上她重新想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道?”

她发现自己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

技术上,她知道自己早已准备好了。西园寺小姐说的打磨,她自认已经做得不错了。

音准比三年前稳了太多,气息更精细了,高音区的质感从“努力够到”变成了“轻松落上去”。录音师半年前就不再给她建议了——因为没什么可提了。

说不出口的是另一件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道。

手指在琴键上慢慢地弹着,旋律断断续续。

她爱音乐吗?

当然。

三年来每天都在唱、每天都在写,从来不觉得厌倦。这份工作给了她稳定的收入、充足的独处时间、一间可以自由使用的录音棚。

她也想被人听到。录音师讲的那个卡拉OK女孩的故事,她到今天还记得。“如果她知道是我在唱就好了“——这个念头在三年里反复出现,频率在增加。

但“想被人听到”和“站上舞台”之间,隔着一道她还没有想清楚的鸿沟。

录音棚里的规则,她已经完全掌握了。在这里,她只需要面对话筒。话筒不会评判她。录坏了可以重来。

她和听众之间隔着无数层介质——话筒、磁带、卡拉OK机器的扬声器——那面“玻璃墙”让她安全,让她自由,也让她可以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声音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