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好坐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上那组偏差值越来越大的数据,会议室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她耳边退去——董事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沈琳薇那番义正词严的控诉声,封旭言压抑着怒气反驳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都变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噪音。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切出了数据后台的运行日志。
傅昀啸正准备开口宣布会议暂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倪好面前的屏幕,发现她不是在反复检查那些已经跑偏的数据,而是在查看电脑后台的程序运行记录。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她这个时候看运行日志做什么。
倪好将电脑屏幕转向会议室正前方,声音稳稳地说:“各位董事,在你们离开之前,请先看看这个。”屏幕上显示的是这台电脑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程序的运行记录,其中一条被标成蓝色的记录格外刺眼:昨天晚上十点零七分,有人在系统后台运行过一个未经授权的脚本程序,脚本的路径指向的正是她刚才打开的实验数据文件夹。访问者的登录账户显示的是傅昀啸的名字,但登录时间显示的是昨天晚上十点,那个时候傅昀啸正在和沈琳薇在客厅里冷战,书房的门一直锁着。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同,刚才的安静是审判,此刻的安静是震惊。
沈琳薇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不到一秒,迅速调整成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声音比之前更加高亢:“你查运行记录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有人故意在你的数据上动手脚?倪好,数据跑错了就是跑错了,你这样当众甩锅给傅总的电脑,未免也太难看了。”
倪好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三位董事中资历最深的那位王董。她知道这位老人在傅氏集团待了近三十年,从基层会计做到董事会核心,最不能容忍的事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底下耍手段。她对王董说:“王董,您是傅氏的元老,比我更清楚这台电脑的运行日志意味着什么。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说话,我只想请傅总授权,让技术部门调取这台电脑昨晚十点前后的办公室走廊监控。如果监控显示那个时间段确实有人在书房的电脑上操作过,那今天这组数据的偏差就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有人蓄意破坏合作谈判。如果监控显示没有异常,我今天带来的合作方案,我当场撤回,绝不再提。”
封旭言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师妹”,他担心如果监控真的出了问题——比如恰好坏了或者角度不对,那倪好这话就等于自己把自己的退路全堵死了。
傅昀啸看着倪好那副沉稳到近乎冷硬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傅家客厅里红着眼眶不知所措的女人了,不是那个被母亲指着鼻子骂“丧门星”只会低头认错的女人了,不是那个在他怀里哭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女人了。现在的她站在会议室里,面对三个董事和一个咄咄逼人的沈琳薇,不哭不闹不卖惨,只是冷静地从一堆乱麻里揪出那条最关键的线索,然后把线索变成证据,把证据变成武器。他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