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水如烟补充道,“我们还可以给岳不群和东厂制造点‘意外之喜’。比如,将关中商会在洛阳银库被劫、南阳分舵遇袭的事情,稍微改动一下细节,比如在现场‘发现’东厂番子专用的制式箭镞,或者岳不群门下某位弟子的私人信物,然后‘不经意’地让关中商会的人知道。又或者,模仿东厂某位档头的笔迹,写一封‘指示’关中商会将部分利润‘孝敬’给某位与曹少钦不和的朝中大佬的信,然后让这封信‘意外’落到曹少钦手中。”
柳依依听得背后发凉,水如烟这些计策,当真是一环扣一环,阴险毒辣,直指人心最阴暗的猜忌之处。可以想见,当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散布出去后,岳不群、关中商会、东厂之间原本就因利益而结成的脆弱同盟,将会出现怎样可怕的裂痕。
“此事需周密安排,确保消息来源难以追查,传播渠道多样且隐蔽。”水如烟最后叮嘱道,“柔水阁在各处的暗桩都会动起来。柳姑娘,你也需准备一下,将你那份陈述中,关于岳不群与东厂太监密谈、以及他暗中调查各派武功的部分,用更隐晦、更口语化的方式重新编写几份,我会安排人将其融入市井流言之中。”
“是,阁主,我这就去办。”柳依依郑重应下,心中充满了紧迫感和使命感。她知道,真正的反击,现在才真正开始。刀光剑影固然凌厉,但杀人诛心,往往更为致命。
就在水如烟和柳依依紧锣密鼓布置“攻心”策略的同时,华山之上的岳不群,也并未坐以待毙。
“猎影计划”已经启动。岳不群动用了自己手中最隐秘的力量——一支由他亲自挑选、秘密训练多年的死士队伍,代号“影卫”,以及东厂曹少钦拨给他调遣的一批精锐番子。这些人不归属于华山派明面上的任何编制,行事狠辣诡秘,只对岳不群和曹少钦负责。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找出柔水阁在中原的核心据点,铲除其首脑人物,不惜一切代价。
劳德诺亲自指挥这次行动。他根据之前骚扰事件和南阳奇袭中俘虏的个别地痞、眼线提供的零星线索(这些线索大多指向一些无关紧要的替罪羊,但劳德诺凭借经验和直觉,抽丝剥茧),将重点搜查区域锁定在洛阳、开封、南阳三角地带,尤其是那些水陆交通便利、鱼龙混杂的城镇码头。
影卫和东厂番子化整为零,扮作商旅、江湖客、乞丐,渗透到目标区域的各个角落。他们手段酷烈,对任何疑似柔水阁的据点或人员,宁杀错,不放过。短短数日,就有好几个与柔水阁有间接联系的外围情报点被拔除,十几名低层线人或被杀,或失踪。江湖上风声鹤唳,许多小帮派和消息灵通人士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纷纷收敛行迹,噤若寒蝉。
然而,柔水阁仿佛真的化成了水,无影无踪。核心成员和重要据点隐藏得极深,影卫和东厂番子虽然造成了一些损失,却始终未能触及柔水阁的根本。反而因为手段过于酷烈,误伤了不少无辜,引得怨声载道,一些原本中立或对岳不群观感尚可的江湖人士,也心生不满。
岳不群收到劳德诺的回报,脸色阴沉。他知道“猎影”行动效果有限,柔水阁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但他并不打算收手,反而命令劳德诺加大力度,同时,他也开始动用自己在武林盟中的权力,以“清查内奸、肃清江湖败类”为名,对几个疑似与柔水阁有牵连、或者平时对他阳奉阴违的小帮派进行打压,借机铲除异己,巩固权威。
一时间,华山派势力所及之处,颇有些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气氛。许多门派和江湖客对岳不群的强势和霸道心生寒意,但慑于华山派和武林盟的威势,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水如烟策划的“攻心”行动,开始悄然发酵。
最先起波澜的是关中商会内部。商会大掌柜孙富贵先是接到了洛阳银库被劫的噩耗,紧接着,又陆续收到一些“热心朋友”的匿名示警,暗示他岳不群可能因为私盐船和“礼物”丢失之事,对他和关中商会起了杀心,想吞掉商会的产业,甚至提到了东厂曹公公对商会近期的“失误”也极为不满。更有甚者,孙富贵安插在华山派的一个眼线(早已被柔水阁策反)偷偷传来消息,说岳不群正暗中调查商会内部,似乎怀疑商会出了内鬼,与柔水阁勾结。
孙富贵本就因为巨额损失和对岳不群的怀疑而惶惶不安,这些消息如同火上浇油,让他对岳不群和东厂的猜忌达到了顶点。他开始秘密转移商会资产,将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和往来信件藏匿或销毁,并暗中联系自己在朝中的其他靠山,寻求庇护,甚至做好了必要时抛弃岳不群、反咬一口的准备。
几乎同时,东厂内部也泛起了微澜。几位与曹少钦不睦的太监和朝官,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关中商会行贿朝廷命官、为岳不群谋取私利”的部分账目抄本,如获至宝,开始在朝会上含沙射影地攻击曹少钦“结交外臣、纵容爪牙、祸乱朝纲”。虽然证据还不充分,但已足够让曹少钦焦头烂额,对岳不群和关中商会也生出了极大的不满和怀疑——是不是岳不群和孙富贵办事不力,还留下了把柄?或者是他们翅膀硬了,想甩开东厂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