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梦脚步一顿,下意识侧身让路。
那人没动。
她又往墙边挪了挪,留出大半通路。
对方依旧一动不动。
沈云梦只得抬头。
那人恰好也抬眼看来。
是张极其普通的脸。三十多岁,眉眼平平,丢在人群里转眼就找不到的那种。
“沈云梦?”
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发实,像石头砸在地上。
沈云梦没应声,指尖悄然攥紧手里的购物袋。
“有人想见你。”
“谁?”
“去了你就知道。”
沈云梦站在原地,没动。
男人往前踏出一步,逼近过来。
沈云梦依旧不退。
下一瞬,她抬手,直接把手里所有袋子朝着男人面门甩了过去。
布袋翻飞,里面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
软布缠住男人手臂,线团满地滚,糖盒摔开,五颜六色的糖粒蹦得到处都是。
男人丝毫不慌,抬手拨开缠在身上的布料,伸手就朝她抓来。
沈云梦眼神平静,不躲不闪。
方才蹦落在脚边的一颗糖,不知何时落在了她掌心。
她五指收紧,糖纸被攥得皱成一团。
就在这一刻。
一股刺骨的寒意,忽然从她身体深处翻涌上来。
极冷、极沉,带着腐朽的阴寒气,死死压在掌心。
她来不及震惊,来不及细想这股力量的来源。
只凭着本能,抬手朝着男人的方向一扬。
浓郁的死气瞬间炸开。
漆黑的阴气在暮色里骤然绽放,像一朵无声绽开的黑花。
男人下意识闭眼躲闪。
沈云梦没有停。
她往前一步,抬手,掌心直直按在男人胸口。
她看着柔弱,手上没有半点蛮力。
可下一瞬,男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
浅灰色布料上,赫然印着五个漆黑的指印。
像被高温烧焦的痕迹,死死烙在衣服上,渗进肌理。
男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你——”
后半句再也没能说出口。
沈云梦收回手。
男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晚风轻轻一吹。
他的身躯从胸口开始,一点点瓦解、溃散。
像细沙堆砌而成,风一吹,尽数飘散。
短短三秒不到。
原地干干净净,只剩一捧细碎飞灰,和一件空荡荡垂落的深色夹克。
巷子里彻底安静。
沈云梦站在原地,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那股阴寒力量褪去之后,残留的巨大余震。
活了百年,她从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藏着这样恐怖的东西。
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黑痕迹,像烧焦的污渍。
几秒后,痕迹慢慢淡化,彻底消失不见。
她蹲下身,安安静静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
一颗颗捡起糖果,装回盒子。
卷好线团,叠好布料,一件件放回布袋里。
她没有去想刚才的人,也没有深究背后的蹊跷。
不是不敢,是一时无从想起。
百年人生,平静无波,今日这一幕,彻底打乱了她的认知。
收拾完东西,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浮灰。
街边路灯恰好亮起。
暖黄灯光落下,重新照出她长长的影子,清淡如常。
好像刚才那场诡异的溃散,从未发生过。
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继续慢慢往前走。
步伐不急不缓,和来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只方才出过力的手,始终五指攥紧,悄悄垂在身侧,没有松开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