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推着轮椅,缓缓进了门。轮椅上的人仰着头,看着沈渡,眼眶微红,嘴角却挂着慈祥的笑。
“小渡,好久没见你了。”安宁妈妈——孙柔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颤抖,“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阿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您怎么来了?”
“听你妈说,你搬出来了,也不回家。”孙柔叹了口气,“阿姨不放心,就来看看你。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心里有事也不跟人说。阿姨心疼。”
安宁站在轮椅后面,低着头,不发一言。
她的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这位就是江小姐吧,”孙柔看向江侨雪,“听说你和宁宁是同学啊。”
江侨雪看着孙柔,这是她第一次见安宁妈妈,上次街上远远一面看不真切,此刻人就在眼前,她有机会仔细打量。
眼前女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圆白脸面,保养得当,嘴角总是挂着笑,整个人看起来又温柔又慈爱,说话声音也婉转好听,不由让人可惜,这样一个温和的阿姨,怎么就坐了轮椅?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不喜欢安宁,但是对她妈妈没仇没怨,该有的礼貌是要有的。
“阿姨你好。”
“你就住在小渡对面啊,听说你快要结婚了……新闻我看到了,是小渡太不懂事了,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小渡了。”
这样一席话,听着关切妥当,却避重就轻,完全将江侨雪隔绝到了外人的层面上。
江侨雪眯眼,这个阿姨,比安宁可聪明多了。
不过,她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到了身后泪眼汪汪却一眨不眨盯着沈渡的安宁身上。
她忽然明白了。
傅斯年怎么知道沈渡搬到她对面的?傅斯年虽然有钱有势,但沈渡也不是普通人,行踪不是那么容易查的。除非有人主动告诉他。
安宁。她需要傅斯年帮她拆散自己和沈渡,所以她把沈渡的动向告诉他。今天中午傅斯年刚找完她,晚上安宁就带着妈妈上门了。哪有这样的巧合?她是来查看情况的。看自己有没有按傅斯年说的做,看沈渡是不是还赖在这里。
江侨雪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了,但她不能说。她必须配合,必须把沈渡推走。
“阿姨,既然你们来了,就带他回去吧。”江侨雪笑了笑,转向沈渡,“你陪阿姨回去吧,我这儿不用操心。”
沈渡看着她。“侨侨——”
“我明天还要早起,你们聊。”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孙柔笑着点头。“那麻烦江小姐了。小渡,走吧,阿姨炖了你爱喝的汤。”
沈渡没有动。他看着江侨雪,目光很深。
他不想走。他第一次这么想坚持一件事——留下来。
可是,他也知道,江侨雪不愿意。
他忽然觉得无力。不是那种“我做不到”的无力,是那种“我做了一切,但她不需要”的无力。
他可以对抗董事会,可以对抗他妈,可以对抗安宁,甚至可以违背心中的道德枷锁对抗孙柔。但他没办法对抗她的“不需要”。
“小渡?”孙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闭了闭眼。“……好。”
他转身,推着轮椅,往外走。经过江侨雪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看她。
“你确定?”
江侨雪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