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母说到林国强的时候,语气都热络了几分,“德胜现在跟着他干,虽说还没正式开张,但工钱照发,一分不少。
德胜说,等新饭庄开起来,他就是主厨,独当一面的。”
刘主任心里一咯噔,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水是温的,他喝到嘴里却觉得有点烫。
孙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真心实意待人的不多。
小林帮了德胜,帮了我们家,这份恩情得记着。
德胜也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不能忘本。”
刘主任越听越坐不住。
他本来打算先到孙师傅家里做做老人家的思想工作。
老人心软,替儿子答应了,回头再跟孙师傅谈就好办了。
可眼下这话头,孙母话里话外都是“知恩图报”。
他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娘,那我先……”刘主任站起身来,“去找找德胜。”
“去吧去吧。”孙母站起来送他,“德胜在工地上呢,说是饭庄快完工了,正在装修,你到了那儿就能找着他。”
刘主任出了院子,骑上自行车往东边去。
骑出去老远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干净整洁的小院,心里叹了口气。
这差事,怕是完不成了。
清河县东边,通往市区的主路旁,新饭庄的工地上一片忙碌景象。
主体已经封顶了,青砖灰瓦的两层楼面朝大路,气势已经有了。
傅师傅设计的格局讲究,前低后高,左右对称,从正面看过去,不像寻常的街边饭馆,倒有些像旧时的酒楼。
工人们正在做内部装修,锯木头的、刷墙的、铺地砖的,各忙各的。
院子里堆着沙子和水泥,还有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砖。
院子中间那个荷塘已经挖好了,用青石砌了边,引的是后头河沟里的活水。
池子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几尾锦鲤在里头悠闲地摆着尾巴。
厨房还没完全搞好,灶台砌了一半,烟囱也只垒了大半截。
所以眼下工人们的饭还是在外头搭的棚子里做。
棚子不大,一顶油毡布遮阳,底下架了两口大铁锅。
一口锅里炖着菜,另一口锅里烧着水。
旁边的长条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和调料,几个搪瓷盆里装着洗干净的碗筷。
孙师傅正站在灶台前炒菜。
他上身穿着白背心,外面套了件旧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
脖子上搭着条毛巾,隔一会儿就拿起来擦一把汗。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的油烧热了,他抓了一把干辣椒和花椒下去,刺啦一声,一股麻辣味窜上来,呛得旁边帮忙的小工打了两个喷嚏。
接着是肉片下锅,铁勺翻飞,肉片在油里打了个滚,变了色。
酱油下去,颜色一下子好看了。
最后是配菜,木耳、胡萝卜片、青椒块,翻炒几下,勾芡出锅。
前后不过三五分钟。
旁边等着的工人们闻着味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孙师傅,你这是做大锅饭还是做酒席呢?”有人笑着喊。
孙师傅拿毛巾擦了把汗:“大锅饭咋了?大锅饭也得对得起吃饭的人。
干了一上午力气活,再让人吃糊弄的,那还叫吃饭吗?”
几个工人嘿嘿笑,端着搪瓷碗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