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赵经理黑着脸走出了会议室。
他把刘主任叫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当初孙师傅预支工资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
你不批,把人给逼走了,现在好了,开会被点名批评,我这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刘主任心里那个委屈。
当初不批预支工资,就是赵经理自己点头的,说财务制度不能破例,怎么现在全成了他的责任?
可这话他不敢说。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赵经理,那现在……”
“现在?”赵经理一拍桌子,“去把孙师傅给我请回来!涨工资,提待遇,花高价也得把人弄回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在国营饭店后厨看见孙德胜!”
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看着手里的礼品单,觉得这些东西轻飘飘的,一点用都没有。
当初孙师傅申请预支工资,是他接待的。
那天孙师傅的眼睛里带着血丝,说老娘住院急着用钱,能不能先支三个月的工资。
刘主任当时说的啥来着?
“孙师傅,不是我不批,是财务制度有规定,不能预支。
这样吧,你再想想别的办法,跟亲戚朋友借借?”
孙师傅在办公室里站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没过几天,他不知道从哪借到了钱,给老娘治好了病。
又没过多长时间,他递了辞职报告。
刘主任当时再三挽留,说了不少好话。
孙师傅只回了一句:“刘主任,我孙德胜不是不讲情分的人。
但人有难处的时候,单位不出手,我心里这根刺,拔不掉了。”
刘主任知道,这事难办了。
他提了两瓶酒、一盒点心,骑着自行车先去了孙师傅家。
到了地方,他才发现,孙师傅已经搬走了。
打听到孙师傅的新家地址,他赶紧骑车往那边赶去。
到了院门外,刘主任差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孙师傅原来的家在一条窄巷子里,两间旧瓦房,空间狭小,环境脏乱差。
眼前这院子虽然也不算太大,但三间青瓦房干净敞亮,院墙是新砌的,大门是新刷的,院子里还辟了块小菜地,几畦青菜长得绿油油的。
刘主任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请问……孙德胜孙师傅住这儿吗?”
院子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拿着水瓢浇菜。
听到声音直起腰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认出来了:“哦,是刘主任啊,德胜不在家,上班去了。”
这老太太正是孙师傅的母亲。
几个月前她住院的时候,刘主任去医院探望过一次。
那时候老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说话都费劲。
眼下看着精神头好了不少,身子骨也硬朗了。
刘主任推门进去,把礼品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大娘,您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孙母放下水瓢,招呼他在石凳上坐下,“多亏了德胜那个新东家,借钱给他给我治病不说,还帮忙找了这么好的院子。
你看这菜地,我闲着没事种点菜,自己吃着也方便。”
刘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新东家?”
“就是姓林的那个小伙子,叫林国强,开饭店的,人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