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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巧混灯,陈家铺规压名(1 / 2)

阿巧两个字从水底翻出来,山腹里的旧鞋影一片片往后缩。

第七个石墩底下,水泡接连冒起,泡皮薄亮,里头挤着小女孩的嗓音。

“阿巧,阿巧,阿巧。”

陈无量手里的铜棒压到水边。

“马九乙,刀压名口。”

“哪儿是名口?”

“鞋声出来的地方。”

“这里满水都是鞋声,你当我天机门卖耳朵?”

小布鞋往前挪了半寸,鞋尖点住第七墩下那串水泡。

“那里,她在里头喊自己。”

马九乙把赊刀横下去,刀背刚贴水,泡里便浮出一只半截草鞋。

草鞋破得只剩半面鞋帮,草绳缠在边上,旧结歪着,正和老妇人怀里那截草绳对得上。

女孩声还在往外顶。

“阿巧,阿巧,阿巧。”

赊刀嗡了一记,马九乙手腕被震得往下一沉。

“压不住,她自己喊自己,账从魂里翻,外头谁认都要反。”

陈无量转向小布鞋。

“问她回不回岸。”

小布鞋靠近水泡,鞋口轻轻开合。

“你想回岸吗?”

半截草鞋没有答,那两个字越喊越急,水泡边沿渗出黑米浆,顺着石墩往下淌。

假门里的哭声放轻了些,沈渡的声音贴着门缝钻出来。

“陈掌柜,这盏别碰,十年前第一批混灯,死影和活念搅在一块儿。”

“岸上认鞋,水下认名,碰了就反。”

陈无量嗓子发冷。

“记得这么清?”

“好作品,我都记得。”

马九乙刀背下黑水冒烟,指根青了一片。

“姓陈的,别跟他耗,再喊下去,这名就要入棺了。”

陈无量蹲到石环边,喉口疼得发紧,却没起哭腔。

“老头子,混灯怎么拆?”

石环下传来陈半仙的咳声,比先前薄了些。

“别拆魂,拆名。”

“拿什么拆?”

“铺规压。”

马九乙骂了一句。

“名字也能按铺规排?”

陈半仙在底下回骂。

“无量堂开的是活铺,死人进门都得排号,名字凭什么插队?”

陈无量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

纸被水气泡软了,边角缺了一块,拿出来时还往下滴水,他低头瞧了眼,眉头压下去。

“就剩这张破的。”

马九乙瞥过来。

“这能扛反账?”

“破纸也是钱。”

“你能挑个时候抠门吗?”

陈无量咬开指尖,避开掌心柳印,只在黄纸上写了四个血字。

认鞋不认名。

马九乙喉头动了动。

“你用血写铺规,反噬进谁账?”

“无量堂。”

“你真疯了。”

“总比记孩子头上划算。”

石环下,陈半仙骂了一声。

“混小子,血省着点。”

“知道,贵。”

陈无量把黄纸压到石环旁,铜棒尾端抵住纸角。

“阿巧这个名,今天不入棺,不入门,不入水账。”

“岸上亲人认草绳,不喊名。”

“水下旧影只问回岸,不问生死。”

半截草鞋里的喊声卡了半拍。

假门根须从黑水里窜出,直奔黄纸,小布鞋的红线卷过去,勒住根须往旁边拖。

沈渡开口。

“正十三,你帮他压名,回岸的路会更窄。”

小布鞋的红线被扯得发紧。

“我想回岸,也想他们回。”

“他们跟你没关系。”

“他们疼,我听得见。”

“疼久了,也就不喊了。”

陈无量抬起铜棒,把伸来的根须打回水里,黑水溅上纸角,认鞋不认名四个字暗了半边。

“沈渡,你小时候没人教你吃饭?”

门缝那边停了一下。

“陈掌柜何意?”

“白米养人,黑米养棺,盐肉留味,姜片暖身。”

“三岁孩子都懂的饭规,你千机门学不会,难怪越活越像棺材板。”

马九乙半边肩膀都被刀背压低。

“骂得行,纸快烂了也是真的。”

陈无量按住喉口,把话送进第十三孔。

“苗溪渡岸上,半截草鞋,草绳旧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