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好几棵成人胳膊粗细的树木。
看树种像是白桦和杨木,不是松树。
他好奇地凑近观察,这一看,心里头“咯噔”一下。
那些断口参差不齐,绝对不是刀斧砍伐所致。有的像是被猛地撞断的,有的甚至被从中撕裂,露出尖锐的木刺。
陈满仓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断口。上头有深深的齿痕和爪印。
他心里头一沉。
这是熊瞎子干的。
可熊瞎子冬天不是应该蹲仓子吗?怎么会在山脚外围活动?要么是这熊没囤够膘,冬天饿醒了,出来觅食;要么就是被人惊着了,从仓子里跑出来了。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陈满仓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林子里安安静静的,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只有一些细小的禽兽踪迹,没有看见大牲口的脚印。
可那股不安的感觉,一直盘踞在心头上,怎么都散不去。
他想起老猎人说过的话——冬天在山里走,要是看见成片倒伏的树木,赶紧撤。
那不是风刮的,是熊瞎子掰的。
那畜生饿急眼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陈满仓把苍鹰扁在手里,压低了身子,贴着树干往前走,打算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棵红松的树干旁边,长着一丛暗红色的灌木枝条。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可那枝条一节一节的,颜色发红,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
接骨木。
老百姓管它叫马尿骚,落叶灌木,冬天叶子落光了,只剩枝干。
那枝条暗红色,一节一节的,掐断了里头有白色的髓心,是治跌打损伤、风湿骨痛的好东西。
陈满仓忽然想起王所长那些兄弟,出警频繁,受伤是家常便饭。
上回他给所里送了五斤野猪肉,可那只能解解馋,治不了伤。
要是能采些接骨木枝条带回去,给所里兄弟们煮水熏洗,好歹能缓解缓解。
他心里头一动,蹲下来,抽出柴刀砍了几根手指粗的枝条,又挑了几根老枝,码整齐了,用麻绳扎成一捆,塞进挎包里。
这玩意儿民间冬日常采枝,全年适宜采收。
上辈子老猎人就教过他,拿接骨木的枝条煮水熏洗,对跌打损伤、骨折筋断都有好处。
就算不煮水,把枝条烤软了敷在伤处,也能消肿止痛。
这年代缺医少药的,这点东西虽说不值钱,可心意到了。
陈满仓把接骨木捆好,正要转身离开,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就像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脊髓,头皮猛地炸开!
那是一种被极度危险的掠食者死死盯住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细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反应——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扑向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