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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死而复生(3)(1 / 3)

电话又响了。我的天,这是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来电话?我接听,很意外,是小贞。

“你这个夜猫子,现在才回来?”

想起她上回打的那个电话,我还耿耿于怀,心不在焉地问她什么事。

“韦诚拜托我的事呗。我给韦诚的爷爷找到个专家,是中山医科大学的,治这一类的心脏病最拿手了。我想,他听了一定很高兴,所以,这个时候打来,他什么时候——”

我终于听不下去了,告诉她小韦的爷爷刚刚去世。

“怎么会?”她倒吸一口冷气,“几个小时前,我们还谈到这个问题——”

“你和他说吧。”我把话筒递给小韦,他却麻木地摇头。

小贞在电话里喂喂个不停。

我确实也精疲力竭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我说:“他不想听。他累坏了,明天再——”

“让他听。”小贞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我很陌生,我呆了一下,把话筒塞在韦诚手里,就躲进了卧室。

但我的耳朵却像天线般竖起,小韦在答了几句话后,开始抽泣。他现在即使在哭,也是解脱了的哭,不再是压抑、内疚,他纯粹是在发泄自己的伤感。

睡意全消,我辗转反侧。我已被我自己曾经拥有的世界遗弃了。

一、那对情侣见了鬼,而且不止一次;一个看不见的鬼魂邀约我们在江心岛上见面。二、我们在路虹雯家中见到了她丈夫的鬼魂,他给妻子一张纸条,请她不要杀死自己的孩子。三、小韦的爷爷去世了。我发现在精神上,小贞跟他的联系更为紧密。

我们语音通话。我把这一切告诉了“永远不会忘记”。她要求视频,我拒绝了。

“为什么?”

“好像是一出戏,我被逼着上了舞台。我演不下去了。导演躲在幕后。我精疲力竭。”

“你不会认为我是幕后导演吧?”她开玩笑地说,“还是你不喜欢我躲在眼镜后面?”

我忽然打了个寒战。难道她会是幕后主使?只是为了好玩?从第一天起,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难道是她在装神弄鬼?这也不可能吧?现在草木皆兵,我疲惫不堪。

“轮到我了吧。”她说,也不管我是不是想听,“二十年前,我外公把我接走那天,我看见了我姑姑的眼神,她把对我母亲的憎恨,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她的眼神里还有一种东西,让我现在都无法破译,好像是害怕、恐怖兼而有之,我说不出那种感觉。”

这种目光,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如果我的母亲死于谋杀,即使不是她动的手,她的眼神也足以把我妈妈杀死一千遍,一万遍。”

我纳闷,问:“什么样的仇恨,即使连死亡也无法被谅解?即使你姑父和你母亲没有发生过亲密接触,可你的姑父在精神上已经出轨,所以会被这个女人记恨一辈子。”

“我母亲死后,我一直没见到我姑父。如果说,有一天,真有机会去查清真相,我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为什么?”

“只有他看我们母女俩的目光,是不带刀子的。”她说。

“你不是没有机会,你只是缺乏勇气。”我判断。

她沉默不语。

翌日,周围忽然清静了。我睁开眼,记起事故后几天的某个清晨,也有类似的情景。当时,同车的伙伴生死未卜,好像幸存是一种罪过。这样的清晨,阳光明媚,却渗进一股幽幽的寒气。

小韦一大早就出门了,厅里还残留着昨夜悲伤的气息。他换下的衣服卷成一团,暗示着主人此刻的紊乱节奏。

我逃到单位,仍然是烦。映进眼帘的,全是开合的嘴,笑的、撇的、抿的、龅牙的、露牙龈的、戴牙套的、四环素的……放出滔滔不绝的笑声和话语,让人头晕目眩。

我的女同事刘超是我妈的干女儿,最近成功地嫁了位大款。她走进我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要帮我介绍对象。她把女孩的照片递给我看,我全无心情,问她受谁的指派。

她假装无辜,可她怎么瞒得过我。

“干妈。”她短暂地答,“她猜到你和小贞姐多半吹了。”

“她如何知道?”我心虚了。

“你女朋友和干妈在电话里明说了。”刘超好像在竭力忍受我的幼稚,很迫切希望我能够迷途知返。

我心里就搅成一团,开始感到剧痛。我的生活已经全砸在我手上了,而且失去了控制,至少在旁观者眼里是如此。

下了班,我回家里一趟。妈妈张罗着一家人吃饭,她操心之余,已经懂得回避问题,也许是她年纪大了的缘故。看到她这样,我感到内疚,又忐忑不安,不知小贞和她说过些什么。

坐在饭桌上,我出神地琢磨着自己一家人。弟弟,他老是在和姐姐争宠,目标是得到更多的零用钱、得到更宽容的待遇。他们两人,涉及自身利益就对立;而涉及共同利益,就联盟对付父母。

我不敢亲口去问妈妈关于小贞的消息从何而来,就从妹妹那里侧面打听。大约的情形好像是小韦爷爷第二次住院时,妈妈与小韦在家里有一番长谈,对我和小贞的情况知道个大概。过了不久,小贞也把电话打进家里,和妈妈有了一番对话。在我妹妹听来,妈妈当时表现得体,宽容中带些挽留,说起话来绵里藏针。总之,大家都客客气气,也带出了一点真挚。

原来如此。看来,这一切我都被蒙在鼓里啊。

妹妹问:“大哥,你是不是在珠海有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