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
妹妹已经学会不从字面上理解意思了。她注视着我的脸,这丫头从哪学会这么察言观色的一手?
“贞姐对妈妈说过,她去珠海的时候,还对你抱着一点希望。大约百分之四十。”
后面一句多半是她自作聪明,擅自加上去的。
她说:“在珠海,发生了一些事情,贞姐就对这段感情完全拿不准了。妈妈没有问,贞姐也没有说。我们怀疑你是在珠海有了另一位关系密切的女人。”
想到路虹雯复杂的身份,我简直不寒而栗。家人会怎么看待她?小贞之类才是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媳妇人选。
我走到楼下,刚要开车,忽然愣住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与我有两面之缘的那位空姐居然拉着行李箱,向我走来。她见了我,也傻了眼。
我俩同时大笑起来。
“我替我妹妹来要一份资料。她今年高中毕业,想报考艺术学院。”她的声音很清脆,晃晃手里的资料。
“我领你认识一下副院长。”我摆摆头,把她领上楼。
我家里人见转眼间我领了位空姐进来,目瞪口呆。当他们得知这是飞机上的巧遇,我妈妈的脸上写满了“塞翁失马”的庆幸,但同时也闪过一丝担忧。
我妈妈热情地给她解答招生疑问。我妹妹把我拉进房,盘问我,问我她是不是我移情别恋的对象。
“我这是第三次见到她。”我啼笑皆非。
但妈妈也找个借口溜了进来,“我虽然喜欢这丫头,但对你喜新厌旧的速度有点害怕。”
我一再声明自己和她只是萍水相逢,但妈妈忽然拥抱了我一下,喜滋滋地跑出去了。
“你给她挣回了从小贞那里丢失的面子。”妹妹说,“当母亲的都不能容忍儿子被女人抛弃。”
我再次打了个寒噤,如果有一天,我把路虹雯领进家,这一家人应该是什么反应?想想,我的头皮都发麻了。他们会接受这个不快乐的寡妇吗?
她和我妈妈聊了很久。反倒是我,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她告辞时,妈妈索要她的联系方式,她浅笑,说已经给过我了。她是暗示我要主动,还是找个托词而已?
我开车把她送回民航酒店。
在车上,她轻轻地说:“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我在商场看中了一件男式衬衫,样板穿在模特身上,我很喜欢,就买下了。”她浅笑着说:“因为刚结束了一段感情,这件衣服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望了她一眼,我心里忽然叹了口气,但我不完全是替她难过。人生总会有些美好,是让你错过的。
她坦率地说:“因为不小心把饮料洒到你身上,于是我决定,把那件衬衫送给你。”
说我没心动,那是假的。但我只想在这段感觉没开始之前,撤退。
她似乎怕引起我的误会,声明道:“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非常顺眼的男孩子,所以我多看了你一眼。”
我想起雨夜听到的那首歌——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她望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又变成可爱的月牙,“我只是想把衬衫送出去,我只想看着它穿在一个干净清爽的男人身上,我只是想告别一段回忆。”
“为什么选择我?”
她笑了,说:“因为你不会索要我的电话号码。”
也许,再也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因为我们彼此不了解,因为我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这很可惜,但忽然让我轻松起来。
我点头,“就让我充当一次垃圾袋吧,让我把你的回忆都清除。我很高兴为你效劳。”
我跟着她走进了她的房间。她从壁橱里拿出那件衬衫。我把衣服脱掉,我对自己的身材还是满自信的,呵呵。
我把衬衫穿在身上。我们的目光在镜中相遇了。
这一切如此自然,如此舒适,如此的幽雅而默契。她替我整理好衣领,审视着这件衬衫穿在我身上的效果。我又看见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惆怅,但接着,她那纯净的笑靥让我受到了感染。
“把它扎进裤腰里。”她说。
我松开皮带,她轻轻地把衣角替我塞进裤腰。我轻轻地抱住了她,没有一丝杂念,我的动作那么轻柔,仿佛她是个雪人,怕自己的温度会把她融化。
“你是一个好女孩,一定会得到幸福。”我说。
她用快乐而喜悦的眼神望了我一眼,说:“谢谢。”
我想起爸爸见缝插针,对她下的一个评语:“这丫头很能自娱自乐,总是笑眯眯的。娶了她,一定会幸福的。”是不是主任医生想抱孙子想得太急了,刚受了小贞离开的打击,就迫不及待地给我暗示了。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我从未体验过。我如同吃了迷幻药,飘飘然地告辞,她把我送到门口,笑着对我说再见。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姓什么。我没有要她的电话。因为我对另一个女人,似乎有某种无法推卸的责任。这位空姐越吸引我,路虹雯的伤感就越浓郁。
我说过,即使上天想给我另一个开始,我也不能放下生命中一段最伤感的恋爱。
周耀廷在公寓楼下等我,他说在此等了我很久。我奇怪,问他为何不打我的手机。他说想当面谈谈,言下之意是我会回避他。不过说老实话,看见他,我心里确实不开心,肯定会找机会躲开他。
“我不想打电话。在电话里,我会掩饰不了自己的敌意。”他很干脆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