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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证据(1 / 3)

碰上这一类事情该怎么办,奎因警官比纽约警察局里的任何头头都懂得多。

五分钟之内就对这所房子再次戒了严,客厅变成了临时实验室,那口袋盛着双料可怕内容的棺材放在地板上。卡吉士的书房被征用为会议室,所有的出口都上了岗。通向客厅的门已关上了,维利的阔背靠在镶板上。卜劳迪医生脱去了上衣,扒在地上对那第二具尸体忙得不可开交。在书房里,佩珀副检察官正在拔电话。人们在这房子里进进出出,都各有神秘的任务在身。

埃勒里·奎因脸朝着父亲,父子俩相视苦笑。

“好吧,有一点是肯定的,”警官舔了舔嘴唇,说,“你的那套灵感,总算挖出了一件谋杀案,否则的话,这案件也许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

“我睡梦里也会看到那张可怕的面孔,”埃勒里喃喃说道。他的两眼有点充血,手上拿着夹鼻眼镜,不停地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警官得其所哉地吸进了一口气:“把他放放正,医生,”他坚定地对卜劳迪医生说,“我要让那群人都进来认认看。”

“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你打算把他放在哪儿?”

“最好从棺材里搬出来,放他在地上。托马斯,拿条毯子来,把他遮上,只露出脸。”

“我得去搞点香水之类的东西洒洒,消消臭气,”卜劳迪医生诙谐地发牢骚。

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匆匆忙忙使这第二具尸体可供观看,就让人来辨认,这些人挨个儿进出客厅,战战兢兢、脸色发白,似乎都不认识死者是谁。他们都看清了吗?肯定看清了。人人都说以前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个人。史洛安,你呢?哦,没见过!——因为史洛安非常非常难过;这种景象使他直打恶心,他手里拿着一小瓶炭酸錏醒药;不断地凑在鼻子上嗅。琼·布莱特看得出是若有所思,她集中意志,使两眼得以凝视。西姆丝太太从病床上被拖了起来,由韦格施和一名探警引领进来,她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触目惊心地对这陌生死人的脸望了一会儿之后,就尖叫一声,昏厥了过去,韦格施和三名探警通力合作,才算把她架回楼上的住处。

把众人全都再度集合到卡吉士的书房里。警官和埃勒里紧跟在他们后面,让卜劳迪医生单独在客厅里与那两具尸体作伴。佩珀,那位非常激动的佩珀,焦躁不安地在门口等候他们。

他两眼闪闪发光:“难题解决啦,警官!”他以殷切的口低声说,“我刚才就感觉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张脸。现在我来告诉你,你是在哪儿看见过它的——是在罪犯像片陈列室!”

“好象是的。他是谁呢?”

“唔,我刚才打电话给姚顿,他是我过去的律师合伙人——你知道吧,先生,这是在我到辛普森的部门来任职之前的事。我原来就有个想法,我是认识这个家伙的。姚顿帮我回忆了起来。这家伙的姓名就是亚尔培·格林肖。”

“格林肖?”警官突然住了口,“莫不是那个造假货的?”

佩珀笑了起来:“真是好记性呀,警官。不过,造假货只是他所干的勾当之一。五年前,那时我们正开办姚顿和佩珀法律事务所,我曾担任格林肖的辩护律师。我们官司打输了,格林肖被判刑五年,这些都是姚顿刚才讲的。算起来,格林肖必定是刚从牢里放出来!”

“是这样吗?从新新监狱出来?”

他们进入书房,每个人都望着他们。警官对一名探警说:“海塞,快跑回总部去,查一查亚尔培·格林肖的档案材料,是个造假货的,过去五年是关在新新监狱里的。”这名探警一溜烟地走了,“托马斯。”维利俯视着他,“你安排人去追查格林肖从牢里释放出来之后的行动。查明他放出了多久——也许有足够的时间干些什么好事吧?”

佩珀说:“我还曾打过电话给检察官,报告他这个新的情况。他命令我代他负责这里的事务——他正在那边忙于对银行进行调查。尸体上发现什么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吗?”

“一件也没有。只发现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两枚硬币,一个空无所有的旧皮夹子。甚至连衣服上也找不出线索来。”

埃勒里目光与琼·布莱特相遇:“布莱特小姐,”他轻声细气地说,“我刚才无意中发现,当你在客厅里看那具尸体的时候,唔……你认识那个人吗?为什么你说你从来没有见过他呢?”

琼脸色变了;她跺了跺脚:“奎因先生,你在侮辱人!我不——”

警官冷冷地说:“你认识他,还是认识他?”

她咬了咬嘴唇:“说来话长呢,而且我认为说出来也无妨于事,因为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些情况警察是最善于判断的,”佩珀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布莱特小姐,你就可能被指控为知情不举。”

“我会被指控吗,真的?”她仰起了头,“但我并没有任何的知情不举呀,佩珀先生。我初看之下还拿不准。他的脸是——是……”她打了个寒颤,“现在我回想了一下,我才确实记起了曾经看见过他。见过一次——不,两次。虽然,我已经讲过了,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在哪儿见过他的?”警官说话直截了当,对于她是个漂亮少女这样一个事实,似乎丝毫无动于衷。

“就在这所房子里,警官。”

“我正要讲到了呢,先生。”她从从容容地停顿了一下,于是又恢复了那种自信的态度。她对埃勒里友好地报以一笑,他带着鼓励的神情朝她点点头,“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在一个礼拜之前的星期四晚上。”

“-网耐烦地说,“跟我们讲话可别拖泥带水的。”

“你这要是在证人席上的话,”佩珀颇为不满地说,“你显然是个不合格的证人呢,布莱特小姐。”

“真是如此吗?”她喃喃说。她起身坐到了卡吉士书桌上,两腿交叉,微微提着下摆。

“好极了。我要做个模范证人。这个姿势正确了吧?佩珀先生?……卡吉士先生对我说,那天晚上他要接待两位客人。要很晚。其中一个,他说,到这儿来是隐姓埋名的,换句话说——卡吉士先生讲,此人迫切要使自己的身份不暴露出来,所以要我负责不让任何人看见此人。”

“怪事。”埃勒里低语道。

“怪事吗?”琼说,“那么,这很好。他吩咐我必须亲自引领这两个人,并且负责不让仆人遇见他们。引领之后,我就去睡觉——情况就是这样,你看多怪!当然喽,卡吉士先生补充说,他与这两位客人商谈的纯属私事,于是我就一句话也不问了,照他的指示行事,我向来就是这样一个地地道道的秘书。窈窕淑女理应如此,不知大人先生以为然否?”

警官凝皱起双眉,琼端庄地俯视着:“两个客人是十一点钟到达的,”她接着说,“其中一个,我一眼认出,就是前一天晚上自行来访的那一个人——那个你们说是名叫格林肖的人。另外那个神秘客人,从眼睛以下全部裹着;我无法看见他的脸。在我印象中:他是个中年人,或者更大些,不过关于这个人,我能告诉你们的,确实就是这些了,警官。”

奎因警官吸了一口气:“听你这样讲来,那个神秘的客人,从我们的角度看,可能是极为重要的,布莱特小姐。你能不能讲得更详细些呢?他怎么打扮?”

琼摇晃着一条腿,沉思着:“他身穿大衣,头戴圆礼帽,一直没有摘下过。但我简直想不想来他大衣的式样和颜色了。确实只能讲出这些有关你们那个——”她颤抖着说,“有关你们那个形状吓人的格林肖。”

警官摇摇头;他显然很不乐意:“可是咱们现在不谈格林肖啦,布莱特小姐!现在这样吧。关于这第二个人,另外必定还有什么情况。难道那天晚上没有发生什么可能是有意义的事吗——有什么可以帮助咱们查明那个家伙的事吗?”

“唉,天哪。”她笑了起来,纤细的脚往外踢,“你们这些法律和秩序的保卫者,可真是固执呀。那好吧——如果你认为西姆丝太太那只猫的事儿也算是有意义的话……”

埃勒里显得饶有兴趣:“布莱特小姐,西姆丝太太的猫吗?真是妙不可言!是啊,也许非常有意义。给我们详细讲讲吧,布莱特小姐。”

“是这么回事,西姆丝太太有一只大胆轻贱的猫,她管它叫‘兔仔’。兔仔那冷冰冰的小鼻子老是伸向好的小猫所不去的地方。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奎因先生?”她从警官的目光里看出神色不对,于是叹了口气,忏悔地说,“真的呀,警官,我——我并不是在说蠢话。我只不过是——唉,一切情况全都是乱得一团糟。”她说到这里又住口了,她那秀目明眸中流露出某种东西——惊吓,紧张,疑惧,“我认为,我有点神经质吧,”她疲乏地说,“而我在神经质的时候,就变得颠三倒四,象个黄毛丫头那样痴痴地傻笑……所发生的情况正是如此。”她语气突然又转了过来,“这个陌生人,这个一直包扎到眼睛的人,在我开门的时候,第一个跨进了过厅。格林肖在他的身侧,稍稍靠后些。西姆丝太太的猫,通常总呆在楼上她房里的,却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来到了过厅里,躺在了一进门的当路口上。我开门之后,这位神秘人物刚要迈步跨进来,一只脚已提起,他突然用尽全力悬空不动,以免踩到猫的身上,原来那猫正调皮地躺在地毯上给自己洗脸呢,没有一点声息。说实在话,连我也是直到这人象表演杂技似的避免踩到小兔仔的时候——你看‘兔仔’是不是典型的西姆丝式的猫名?——我才刚刚注意到它。于是,我当然把它赶开,格林肖跨了进来,他说:‘卡吉士在等着我们呢,’我就把他们带到书房。这就是西姆丝太太猫儿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