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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证据(2 / 3)

“内容还不十分丰富,”埃勒里下了个断语。“那么这个包扎起来的人——他讲些什么吗?”

“你有所不知,这是个最粗鲁的人,”琼微皱起眉头说,“他非但一声不吭——他毕竟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个女佣人吧——而且,当我把他们带到书房门口正打算敲门时,他简直就是硬要把我从门口挤到一边去的,他却自己动手开门!他也不先敲敲门,就和格林肖两人一溜烟地进了房门,把我关在外面。我当时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嚼下一只茶杯。”

“怪呀,”埃勒里喃喃地说,“那么,你能肯定他没讲过一个字吗?”

“绝对肯定,奎因先生。我已说过,当时我很气,打算上楼去了。”讲到这里,琼·布莱特显露出了天真烂漫的性格。她还打算讲些什么,却触及了自己内心中的积怨,明亮的眼睛里露出悻悻之色,她朝年轻的阿仑·切奈的方向投去极为愤恨的目光,他这时正懒洋洋地靠在十呎以外的墙上,两手插在手袋里,“我听见声响,是谁在掏摸钥匙,开启那扇一直是锁着的连廊的门。我在楼梯上转过身子,一瞧,咦!我望见一个人摇摇晃晃进入过厅,原来就是阿仑·切奈先生,喝得烂醉,烂醉。”

“琼!”阿仑怒冲冲地低声叫道。

“烂醉?”警官迷惑不解地重复了一句。

琼大点其头:“是呀,警官,烂醉。也不妨说是——醉醺醺。或者称之为豪饮。或者说是发酒疯。迷迷糊糊。我相信,那天晚上我看见切奈先生时的状态,大概可以用三百种词汇来形容。讲得简单一点吧,就是酩酊大醉!”

阿仑微微地露齿而笑:“也不必大惊小怪的,警官。每当我喝闹酒的时候,往往分不清东西南北。我是想不起来了,然而如果琼说是这样——那么,好吧,就是这样。”

“唔,完全确实的,警官,”琼仰起头响亮地说,“他那时喝得稀哩糊涂,丑态百出——呕吐得满身都是。”她凝视着他,“我担心他在这样一副醉态之下,说不定会胡吵胡闹一番。而卡吉士先生已经吩咐过了,不许有声响,不许有嘈杂,所以我就——唉,我没有别的办法呀,你说对吗?切奈先生用他那种疯疯癫癫的样子朝我傻笑,于是我就奔去,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在他天翻地覆大闹一场之前,把他拖到了楼上。”

苔斐娜·史洛安这时正非常傲慢地坐在椅子的边上,目光从她儿子转到了琼:“说实在的,布莱特小姐,”她冷冰冰地说,“我觉得不能原谅这种丢脸的……”

“请别打岔!”警官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史洛安太太,她赶快闭上了嘴,“讲下去吧,布莱特小姐。”阿仑靠在墙上,好象是在祈祷能有个地洞让他钻,好摆脱困窘场面。

琼搓着自己衣服的下摆:“也许。”她的声调不那么激动了,“我其实不应该……总而言之,”她仰起头来,大胆地直视着警官,接着往下说,“我把切奈先生搀到了楼上他自己房间里,并且——并且使他睡到了床上。”

“_网琼·布莱特!”史洛安太太大惊失色,吓得喘着气喊道,“阿仑·切奈!难道你们两个竟然——”

“我并没有帮他脱衣服,史洛安太太,”琼冷冷说,“你别误会到那个方面,我只不过责备他,”——她的口气里意味着这其实是做母亲的分内之事,而不是秘书的职责范围——“事实上,他也确实立刻安静了下来。所谓安静下来,也就是说,变得——变得瘫软如泥,那时我已经把他塞进了……”

“你扯得离题了,”警官厉声说,“那两个客人,你还看见什么吗?”

她此时声音低了下来;她似乎是在研究自己脚底下的地毯的纹样:“没见什么。我下楼去拿几个生鸡蛋——几个生鸡蛋;我想鸡蛋也许可以给切奈先生醒醒酒。到厨房去,必须经过这个书房,我发现这个门底下并没有透出灯光。我猜想,我在楼上的时候客人就走了,这时卡吉士先生必已上床了吧。”

“你经过这房门的时候,按照你所说——这时距离你把两个客人领进来有多久呢?”

“这倒难讲了,警官。约莫是半个小时吧,也许更长些。”

“领进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两个人吗?”

“没见过,警官。”

房中一片寂静,静得越来越令人难堪。琼坐在那儿咬住朱唇,不朝任何人看。阿仑·切奈的脸色里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史洛安太太的细长身躯僵硬毕挺,原来就不讨人喜欢的面庞这时绷得更紧了。纳奇欧·苏伊查躺倒在对过一张椅子里,百无聊赖地仰天长叹。他那黑色髯尖垂向地板。吉尔伯·史洛安正在吸碳酸錏醒药。弗里兰太太象个女妖似的盯住她丈夫红润而苍老的面颊。整个气氛实在令人不快;沃兹医生受此阴郁气氛的感染,伏在一张书桌上,深沉而灰涩,就如同他的胡子一样。甚至连伍卓夫也显得十分沮丧。

埃勒里的阴阳怪气的声调,引得大家抬起了头来:“布莱特小姐,上星期五夜里,这所房子里有些什么人?”

“我委实讲不清,奎因先生。两个女仆当然已经去睡了,西姆丝太太早就休息了,韦格施出去了——显然是在外面玩了个通宵。除了——切奈先生之外,我没有见到任何别人。”

“好吧,咱们要不了多久就能搞清的,”警官咕噜着说,“史洛安先生!”他的嗓门提高了,把史洛安吓了一跳,手中的有颜色的小瓶子差一点掉到了地上,“上星期五夜里,你在哪儿?”

“哦,我在收藏品总库里,”史洛安赶紧回答,“我工作得很晚。我是经常工作到下半夜的。”

“有什么人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没有!我简直是孤单啊!”

“唔。”老头仔细打量着自己的鼻烟盒,“那么,你什么时候回到这所房子里来的呢?”

“我吗?一点也不知道。”

“那就怪了,”警官一面说,一面把鼻烟盒收了起来,“乔治·卡吉士先生看来有点神出鬼没啊。你呢,史洛安太太——上星期五夜里你在哪儿呢?”

她舔着发干的嘴唇,不停地眨眼:“我吗?我在楼上睡觉。我一点也不知道哥哥客人的事——一点也不知道。”

“你几点钟睡觉的?”

“大约十点钟上床。我——我头疼。”

“头疼。唔。”警官又转身朝着弗里兰太太,“你呢?上星期五夜里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弗里兰太太把高大而丰满的身子挺了挺,卖弄风骚地笑了笑:“我在歌剧院里,警官——在歌剧院里。”

埃勒里忍不住要脱口而出地喝问:“哪个歌剧院?”但他总算狠狠地控制住了自己。

在这位别具一格的女性的身上,香水味很浓——肯定是价格昂贵的香水,但洒抹得简直太没有分寸了。

“独自一个吗?”

“跟一个朋友。”她嫣然一笑,“后来我们又到巴比松去吃宵夜,我到家是在半夜一点钟左右。”

“你进来的时候,看见卡吉士书房里有灯光吗?”

“好象没看见吧。”

“你在楼下看见什么人吗?”

“那时黑得象坟墓。我连鬼也没见一个呀,警官。”她在嗓门深处咯咯作声地发笑,但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跟着她笑。史洛安太太甚至坐得更加僵挺了;显而易见的是,她认为这句笑话讲得不伦不类,太不伦不类了。

警官捻着八字胡须,若有所思;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沃兹医生的明亮的褐色眼睛正盯住他看:“啊,对了。沃兹医生,”他愉快地说,“那么你呢?”

沃兹医生理了理胡子:“我那天晚上是在戏馆里,警官。”

“戏馆。原来如此。那么,你是在午夜以前回来的吗?”

“不,警官。散戏之后,我还兜了一两个消遣的去处。确切点讲,我是午夜过后很久才回来的。”

“这一晚,你是单独度过的吗?”

老头子又撮了一把鼻烟,他的一对精明的小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并闪闪发亮。弗里兰太太坐在那儿强作笑容,睁大了两眼,睁得太大了些。其余的人都觉得有点厌倦了。奎因警官在他这个行当中,迄今已经盘问过成千上万的人,所以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警察本能——对于谎话,一听便知。他从沃兹医生的对答如流之中,从弗里兰太太的故作镇定的姿态之中,看出另有文章……

“我不相信你讲的是实话,医生,”他从容不迫地说道,“当然喽,我理解你的顾忌……上星期五夜里,你是跟弗里兰太太在一起的,是吗?”

那女的屏住了呼吸,沃兹医生则把浓眉往上一挑。詹·弗里兰彷徨迷茫,偷眼看看医生,又转过来瞟瞟妻子,胖墩墩的小脸上凝聚着伤心痛苦和焦急不安。

沃兹医生突然闷声笑了起来:“这个猜测无休止高明啊,警官。你可猜对了。”他向弗里兰太太微微欠了欠身,“弗里兰太太,你准许我讲吗?”她象惊马似的把头一昂。

“你瞧,警官,我并不认为讲清这位太太的行动真相有什么可窘的。说实在话,我的确是陪伴弗里兰太太到大都会剧场去的,后来又到巴比松——”

“住口!我想不到——”弗里兰打断了他的话,带着抗议的口吻,稍微有点气急败坏。

“亲爱的弗里兰先生啊。那一晚,是所能想象的最纯洁无邪的夜晚,也是很愉快的夜晚,我能肯定这样说。”沃兹医生仔细打量了这位荷兰老汉的忐忑不安的脸色,“弗里兰太太由于你长期出门在外而深感寂寞,先生,而我呢,在纽约举目无亲——我们自然是萍水相逢喽,你总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