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沉思片刻,忽然问:“那三个人长什么样?”
“都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阿蛮描述,“一个瘦高,一个矮胖,一个中等身材。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但他们的手——我绝对不会看错,那种指节的柔韧度,那种掌心的茧子分布,只有常年练习‘千手观音’基础七十二式的人才有。”
正说着,楼下传来铜锣声。三声响,代表赌局即将开始。
“时间到了。”夜郎七看向花痴开,“你准备好了吗?”
花痴开整理了一下衣襟。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素白长衫,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黑色丝绦——那是为父亲戴孝。三年了,父亲的仇还未全报,这孝,他还要继续戴下去。
“七叔,按计划行事。你和小七负责盯住东厢房和西厢的人,阿蛮跟我下去。至于后院那三个‘千手观音’……”
“交给我。”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女声从窗外传来。
众人一惊,同时转头。只见窗外的飞檐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人。她蒙着面,但那双眼睛——花痴开绝不会认错。
“娘?”他脱口而出。
黑衣人轻轻跃进屋内,摘下蒙面。正是菊英娥。三个月不见,她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你怎么……”花痴开又惊又喜。
“迷城的地下暗道,比你们想象的多。”菊英娥微微一笑,“那三个人,我盯了一整天。他们确实会‘千手观音’,但不是花家的正统传人——他们的手法里,有‘天局’的影子。”
“什么意思?”夜郎七问。
“意思是,‘天局’在二十年前,可能得到过部分‘千手观音’的残谱。”菊英娥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爹当年与‘财神’赌那一局,输的不是钱,而是一样东西——他答应,如果输了,就传授‘天手观音’前三式。”
花痴开倒吸一口凉气:“爹怎么可能……”
“因为他当时不知道对手是‘天局’的人。”菊英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场赌局,你爹本不该输。但‘财神’用了卑鄙手段——他在赌局开始前,给我下了毒。你爹为了救我,分心之下,才……”
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
“所以那三个人,是‘财神’培养的、会部分‘千手观音’的棋子。”夜郎七沉声道,“他今晚带他们来,是想在赌桌上用花家的绝学击败花痴开——这是诛心。”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千手观音’的精髓,从来不在那七十二式手法,而在‘心经’。没有‘不动明王心经’配合,那些手法不过是花架子。”
楼下又传来两声铜锣。时间紧迫了。
“按原计划行动。”花痴开看向母亲,“那三个人交给您了。”
“放心。”菊英娥重新蒙上面,“今晚,我要让‘财神’知道,有些债,欠了二十年,该还了。”
她身形一闪,消失在窗外。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向楼梯。
“天听阁”的一楼大厅,今夜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赌厅。中央是一张长三丈、宽一丈的紫檀木赌桌,桌上铺着深绿色天鹅绒。赌桌两侧各摆一张太师椅,左侧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金色锦袍,脸上戴着一张纯金打造的面具——面具雕成财神爷的模样,笑口常开,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身后站着三个人,都戴着银色面具,身形、站姿完全一样,正是传说中的“三个影子”。
“花公子,久仰。”金面具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嘶哑难听,“请坐。”
花痴开在右侧的太师椅坐下。阿蛮站在他身后,双手垂在身侧,但随时可以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
赌厅四周,围坐着近百名观战者。他们有的是各地赌坛的名宿,有的是富商巨贾,也有的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赌桌两侧的两人身上。
“赌局三局两胜。”一个白发老者走到赌桌前,他是迷城赌坊联盟的盟主,今晚的公证人,“第一局,赌骰子。第二局,赌牌九。第三局,由胜者决定赌法。赌注已验明,现在开始。”
金面具——也就是“财神”——轻轻拍了拍手。一个侍者端上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三颗象牙骰子。
“花公子可要验骰?”财神问。
“不必。”花痴开摇头,“‘天听阁’的信誉,我信得过。”
“好气魄。”财神拿起骰盅——那是个纯银打造的盅子,内壁刻满了细密的花纹,可以最大程度地干扰听骰,“那就开始吧。谁先?”
“客随主便。”
财神也不推辞,拿起骰盅,手腕一抖,三颗骰子落入盅中。他并没有像寻常赌徒那样大幅度摇盅,只是轻轻晃动手腕,骰子在盅内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声音极有韵律,像某种古老的咒语。